小时候,我都非常期待能够快高长大,仿佛变成了大人,我就能用手去拉开大人世界的窗帘,看看里面会有些什么。
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偷窥狂,总是希望里面的那个是个正妹,心在那边怦怦乱跳,期待的心情等到拉开的那一刻,却看到因为天气太热所以没穿上衣的老伯,然后幻想破灭。
小学时候的我非常好奇,非常好奇为什么大人们都会说着同一句话,而且说得很理所当然似的,好像不说就很跟不上潮流一般。
等你长大你就懂了。
我喜欢看英雄电视剧,因为戏里的好人每次都随便哗啦哗啦就能把坏人直接送上外太空,而且这些好人好像永远都死不去呢。我很兴奋地向妈妈报告这个发现,然后妈妈摸摸我的头说,等我长大后就会明白,当好人其实一点也不容易。
我不相信妈妈说的话,所以我从小就幻想要做一个非常Nice到烂,受人崇拜和膜拜的好人,除恶锄奸的正义人士,让这个世界充满爱和关怀。
长大以后,才会懂得。世界不会因为你很Nice就变得美好,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好人而改变,所以我这个正义人士堕落了,从天空掉落下来摔在地上。
以前的我真是一个敢于发大梦的小家伙,长大以后却连一个小屁也不敢放。
等你长大,你就懂了。
小学老师要我们去想一想当日的作文题目 – 我的志愿。我拿着铅笔,望着桌子右边的红色四方笔盒,想了好久,还是想不到我要在纸上写些什么。
于是我转过头,看着坐在我右边的小明,小明说他的志愿是要当一个很厉害很会捉贼的警察,说着说着小明脸上露出毫无掩饰的自豪。
[听起来很有前途。] 我说。
然后我转过头,看着坐在我后方的小丽,小丽的铅笔不停地在纸上留下秀丽的简体字,她笑着说,她长大后会当一个很厉害很会教书的教师,教导出一班又乖又听话的好孩子,好栋梁。
[听起来很酷。] 我很大力的点头。
我转过头,坐前方的廷浩也是转过身来和我讲话,他是我小学时的好朋友,同时是个非常酷的小学生。
[你要写什么?] 挺浩问。
[我不知道,医生和律师好像还没有人写。] 我看看墙上的闹钟,还有十多分钟就要把自己的志愿在全班面前朗读一遍了,而我的脑海还是没有任何主意。
老师常常说,医生律师警察老师飞机师护士都是很不错的志愿,只要把书读好,把试考好就可以了。
[那你呢?你要写什么?] 我问挺浩
挺浩没有说话,只是酷酷的脸上画出一个笑意。
那天在挺浩和我的朗读声下,换来全班的同学的笑翻天,老师的脸黑黑,除了要重新写过那一篇我的志愿,还有明天必定交上去的,罚写五十行的“我不再随便和自己的人生开玩笑”
挺浩是个非常酷的小学生,所以他的志愿就是当个很酷很喜欢帮助穷人的神偷;正因为挺浩是我的好朋友,所以我很无知的和他一起发疯。
我的志愿是当个很酷很厉害神偷的助手,和神偷两人一起浪迹天涯闯江湖。
无知的年代,也是开心无忧的时代。
挺浩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,任何人只要是有求于他,他总是很酷地把双手插进口袋,然后很爽快地答应下来。
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帅,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轻易解决一样。
就算你没有开口,挺浩还是会非常热情地插一只手进来,借你一臂之力。
就连我明天要交上去给老师的五十行罚抄,其中有二十行就是他模仿我的笔迹,帮忙我写的。
他说我的字迹很难模仿,让他非常困扰,所以当他写完第二十行的“我不再随便和自己的人生开玩笑”的时候,他就发觉这实在是和自己找麻烦,更是浪费他自己的天份和时间。
[为了不浪费自己的天份和时间,所以我们一起去骑脚踏车吧。] 他说。
[这和你刚才讲的有什么关系?] 我很疑惑。
[就因为我的天份是能骑脚踏车骑到很帅气啊,你这个笨蛋。]
正因为挺浩是我的好朋友,也因为我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笨蛋,所以那天和脚踏车玩 了整个下午后,晚上你还看得到一个大笨蛋在自己家里很努力地赶罚抄。
我的天份没有太好,不像挺浩可以像个傻瓜骑着脚踏车,然后以为自己可以飞上天。
脚踏车会被叫做脚踏车的原因之一,就是它不会像飞机可以飞起来。
[你知道吗,骑在脚踏车上,是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。]
挺浩一面大声对我说,一面放开应该紧握着脚车手把的双手,然后双脚在踏板上转呀转加快速度,往斜坡下冲过去。
我也不得不加快自己的速度,只是我还不太敢放开双手,害怕如此放开了双手,就即将要跟这个美好世界说拜拜。
[哇,你会不会想太多?]
[因为我是个很小心的人,所以想太多是好的。] 我说。
[不,你只是个怕死却不敢承认的胆小鬼。]
[你才是不怕死的小鬼。]
我突然很想趁他放开双手的时候,故意去撞他的脚踏车,顺便帮他省回那句拜拜世界算了。
[为什么你那么喜欢骑脚踏车?] 我问挺浩。
他呆了呆,然后说。[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,嗯,该怎么说呢?]
挺浩很努力地想去形容的那张脸,在我眼里看来,好像便秘的狗要大便一样。
[就是。。变成风,让我觉得自己酷呆了。]
我笑了,挺浩也笑了。
所以每一个下午,挺浩为了让自己和别人觉得他很酷,他会骑上他的无敌脚踏车,放开他的双手,双脚在踏板上加快速度,然后从很斜的坡上冲下来。头发被吹乱的他,看起来很快乐。
就好像风一样,飞翔 。
那一瞬间,挺浩飞起来了。
也许有那么一天,因为飞得太高,跌下来的速度会更快,然后把自己搞到遍体鳞伤,痛哭出来的,除了眼泪,还有红色的血。
也许会有那么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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